2017年9月11-15日,在中国设计与时尚之都的上海,从浦东到浦西一城双展,中国两大家具展先后举办,第40届中国(上海)家博会在上海虹桥国家会展中心与吉盛伟邦家具村同时举办,第二十三届中国国际家具展及摩登上海时尚家居展在上海浦东新国际博览中心、上海世博展览馆两地同时进行。两个中国规模最大的家具展览以涵盖大家居全产业链的家具上下游企业,联动国际与国内市场全能对接的平台优势,向全球展示了中国家具产业的最新设计与制造的成果。短短5天,两个展会共同接待了近200个国家和地区近25万人登记参观,其中上海浦东家居双展4天共计接待来自全球155个国家和地区的买家及观众151,588人次,同比增长26.3%;上海虹桥国家会展中心家具展携手全球2000家优质展商,共同接待了近200个国家和地区91623名有商业价值的专业观众,人数同比增长8.18%,再创中国(上海)家博会历史新高。与此同时,中国室内设计周暨上海国际室内设计节也同期举办,来自全球的行业协会领导、家具企业家、设计师、媒体记者、院校师生等专业人士齐聚上海,形成了中国大家居产业的行业盛会,同时也是全球家具产业规模最大的展览集聚(浦东共计展览面积35万平方米,虹桥会展中心展览面积40万平方米),充分显示出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家具制造大国的整体水平与实力。

特别值得关注的是,今年上海的一城双展,集中展示了中国家具企业与设计师的设计成果,整合原材料、配件、面料、设备等家具上游资源,直面产业发展痛点——原创设计、高端制造、品牌文化、商业模式等,通过高端论坛、设计评奖、国际会议等活动促进企业探索加快中国家具产业的从制造-设计-创造的产业转型升级发展之路。

中国的家具展已经形成了两个高地,一个是珠三角,以广州、深圳、东莞(顺德、中山)为代表,另一个就是长三角,以上海为代表。现在家具业内已经形成共识,从春到秋,3月下广东,9月看上海。尤其是感觉到无论是广东的三大展,还是秋季的上海两大展,基本上都是在推原创设计、推品牌、推设计师,这是非常值得肯定和关注的。按照业内一般的共识,上海展和广东展的定位与区别是:3月的广东展基本上是面向国内与国际市场,以国内经销商为主,国外经销商为辅,阳春三月是国内所有经销商在为当年开新店铺新货做准备。而金秋九月的上海展更多的是面向国际市场与国内高端市场。

中国家具设计的整体崛起

1、设计师工作室正在成长为设计师品牌

9月11日开幕虹桥国际会展中心的“意思设计展”拉开了今年上海家具展设计主旋律的序幕,继续成为展会的一大点睛之作。中瑞设计交流展、茶具美术墙、意思沙龙、青春集市等打动人心的设计元素,令每位慕名前来的观众无不拍照、观赏、驻足、品鉴,流光溢彩的家具、创意十足的作品,让东方的设计璀璨迷人又青春焕发,让有意思的好设计成为炙手可热的好生意。特别是今年的主题“茶”:品牌展区甄选九家著名设计品牌,以“茶”家具与茶室空间的设计为载体,采用茶室或者茶席的形式,展示当代中国的雅致生活方式,可观又可品,成为整个展览的艺术视觉展示焦点。

而接下来9月12日开幕上海国际家具展人气更旺,设计馆是中国国际家具展览会的亮点和品牌名片之一,2014年设计馆便扩至两个正式馆,分别以“品牌设计”和“原创设计”的主题呈现。品牌设计馆主要展示家具企业在设计驱动下呈现的品牌新貌,原创设计馆则集中展示目前国内知名设计师的独立品牌。参展企业不乏曾获得红点奖的海外知名设计品牌及国内有口皆碑的原创家具品牌。

有两个值得关注的趋势:一是原创设计,如果说过去几年是在呼吁和提倡的话,今年上海国际家具展可以看到原创设计已经成气候,已经受到了观众和客商的热捧和热追。从原创设计馆参观过来,看到大量中国设计师品牌在做大做强。以前这些独立设计师品牌都是小小的一个展位几件独立的产品,而现在很多设计师品牌的产品系列已经足以开一个专卖店了,会逐步成为市场的主打或者主流的产品。例如我们看到许多原创设计馆都需要排队才能进入,这在往年是看不到的。有一批原创设计师已经非常成熟,已经成为引领中国原创设计潮流趋势的领军品牌。

例如由设计师袁媛创立的家居品牌“如翌”,从一把“扇月椅”与“轻扇屏风”开始在2015年米兰国际家具展“卫星沙龙”展示,不断的持续创新设计推出新品,今年展示的温厚自由的“颜石”沙发,自然元素与工业化相融合的“浅滩”屏风,生动极简的“启”椅,结构主义与传统元素相结合的“石头记”组合沙发。“如翌”的家具,件件都有故事。袁媛提出一种轻松的自由的当代的设计语言来诠释中国文化。把设计师对中国文化的某种气质的理解加入到当代的家具设计的创造当中。创造一种全新的有东方特质的“微笑美学”。其设计轻松愉悦又不失优美的东方文化底蕴。

“DOMO nature”的创始人赖亚楠是一位身兼高校教师的女设计师,这次在原创设计馆的众多品牌中,DOMO nature和户外家具DOMO life是特别吸引眼球的。传统的手工编织工艺与当代的设计理念融为一体,一直倡导健康的生活观念,而关注地球人未来能否健康的生活,则体现出DOMO的社会责任和设计态度。其丰富的系列产品几乎涉及到从室内到户外空间中所有的家具及陈设艺术品。并强调用打造空间整体化理念进行产品设计。其倡导并坚持的“一体化”设计理念使该品牌每年都会设计推出一个完整系列的产品,而不是一两个单品。

同样位于上海文定生活广场的“半木”家居也是本届上海家居设计周重要的场外展之一,10年前有人断言,所谓的原创设计在中国不可能生存。作为60后的同济大学建筑学院老师吕永中有点不信邪,他在2006年创立半木,磕磕绊绊走到现在整整十年,前途却越来越明朗。吕永中觉得最欣慰的事情就是,半木从他一个人到有了一群人,也激发了中国家具行业设计行业以及很多其他群体的一些新的变化。目前慢慢生长的“半木”家居已经从早期的个人工作室逐步演绎成一个家居公司,产品也越来越丰富,有了整套的产品线,从禅、茶、琴、画、书房、餐厅、客厅、卧房等东方生活方式的全方位体验,可以覆盖不同的空间;从上海到北京,有了3个旗舰店家居体验空间,目前“半木”家居的主要客户群来自一批有文化的企业家与文化名人。这些人的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几岁之间,通常完成了原始积累,拥有成功的企业。他们见多识广,世界各地各种风格的家具都看过,正因为此,在看到“半木”的时候会有种回归中国文化的感觉。“半木”有一位客人,最初买红木家具,后来买意大利家具,直到最终选择了“半木”。这样的客人往往能够感受到“半木”家具中的雅致生活方式,觉得物有所值。

2、从模仿制造到设计创造,中国设计品牌企业在成长

 

另外,可以看到除了设计师品牌之外,中国本土家具品牌成为上海展非常重要的品牌集聚高地。曾经早期的上海国际家具展,更多的是引进国外品牌,例如意大利、德国、欧洲的知名品牌来参展。在那个时期,引进国外品牌是非常必要的。但是现在中国现代家具产业已经走过了30多年的发展历程,是时候推出我们自己的本土中国品牌的机会了。这次展会看的设计馆就是中国本土企业为主的品牌设计馆。这些品牌很多都是上市公司,是各个领域的领军品牌。

由王明亮先生投资创办的“艾宝”家具公司曾经是一家专业的进口高端家具代理商、生活方式服务商,在把握国际潮流、推崇意式家具的高雅、舒适、潮流和情调上,对高端客户群的服务和推广以及产品工艺塑造方面都积累了宝贵经验。近年来,开始打造中国自己的民族品牌,让更多国外设计师看到中国的设计,成为“艾宝”品牌新的发展目标。助力中国制造走向中国设计,与马来西亚知名设计师腓力圃·叶(Philip Yap)合作推出“唐堂”、“Fabio”与“NOW&FUTURE”设计品牌,三个品牌、三种不同风格家具同处与一个展览空间,就好像源于同一个家族的不同兄弟,同本同源,意在表达中国的盛唐和上海的摩登。“艾宝”的产品中,风格不是清一色相同的比例,有的摩登时尚,有的稳重成熟,有的更偏中式,像在庭院中坐听风吹雨,有的更偏殖民地风格,成为“新海派”家具的代表。

笔者采访过的亚振,就是一家代表中国海派家具传承的中国上市公司。从这次在亚振展位上看到的展品,亚振在逐步形成“新海派”的家具设计风格。融合了中国、欧美经典元素,结合当今时尚元素,为当代中国有品位的消费者提供新的海派风格的家具设计。“新海派”家具的时尚与明媚,精到的雕琢工艺,唯美的彩绘技艺,大胆的面料配搭,呈现出新的装饰艺术风格。如今“新海派”的亚振家具与法国、比利时等国际设计师合作,延续着“海纳百川、兼容并蓄”的风貌。

 

笔者多年来的一位企业家朋友,来自中国模具之乡浙江台州的星威家具董事长叶根林,就是一个从“模仿制造”到“设计创造”,从低端到高端转型的典型企业,早期的星威家具是从模仿国外名家椅子制造开始起步的,“我们原来是为了办厂而办厂,为了接订单而接订单,客户叫你做什么你给他生产什么,这样子的话自主品牌永远开发不出来,现在我们思路改变了,走模仿制造改变为星威创造这种路线。我们做强实体经济,靠我们的团队建设,靠我们的新产品研发,只有不断的创新才有持续的发展”。“坐下来,慢慢感受时光;坐下来,细细品味人生”。在星威国际家居有限公司董事长叶根林看来,“坐空间”艺术家,正是星威家居所追求的方向,而将创新设计与高端制造融入企业总体战略,则是为了实现目标所迈出的坚实一步。自2009年起,星威已将工业设计调整为企业发展的核心战略,来自西班牙、意大利、新加坡等国内外众多设计师汇集在这里,带来最新的行业趋势和理念。在他们看来,一个完美的设计,在概念、打样、量产、包装等环节,累积了各个部门的观点和想法,才造就了独特的产品。星威与意大利西班牙设计师合作创办了“ooland”国际设计品牌,全面设计推出原创椅子等系列家居产品,2015年星威又聘请意大利国宝级设计师斯蒂凡诺·乔凡诺尼(stefano giovannoni)出任艺术设计总监,向国际高端市场定位转变。他们共同在意大利米兰注册创办“Qeeboo”品牌,试图创造出更具情感价值的产品,第一批推出系列的萌兔座椅,是用聚乙烯打造的,有各种不同的尺寸大小,成人和儿童,都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款式,成为2016-2017米兰设计周最受追捧的明星设计产品。

3、中国成为世界家具设计的强国指日可待

从2017年上海家具展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明确的趋势,中国家具设计正在整体的崛起,中国成为世界家具设计的强国,只是时间问题,指日可待。我觉得再过10年左右的时间,中国会成为真正的世界家具设计、制造、品牌的强国。当然可能成为品牌强国的时间会更长一些,因为品牌不是一年两年就可以打造的,需要更多时间,品牌是需要代际的传承,需要百年的磨练,才能成为真正的世界名牌,但笔者认为中国成为世界家具设计强国在未来的10年,或者20年是可以看到的。

纵观整个上海国际家具展,真的是能为中国家具从模仿制造走向设计创造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平台,是家具行业内的重量级主流展览。这表示展览方这么多年来提倡扶植支持中国原创设计已经开始开花结果了。因为从2000年开始,上海国际家具展就开始创办中国设计大赛,我们学校当年很多学生都在中国家具设计大赛中拿到过金银铜奖,现在毕业十多年,很多都成为家具公司的品牌设计师、设计总监,甚至很多还成立了独立的设计师工作室或者设计公司。这么多年来,上海家具展在培育、支持、扶植中国原创设计,成为一块非常肥沃的土壤,在这方面,中国家具产业应该感谢上海家具展对中国原创设计与设计人才的多年来的持之以恒的支持与培育。

10年前,现在受到展览热捧的“原创”设计师几乎都名不见经传。这批初出茅庐的年轻设计师基本上是院校毕业生与一批海归留学生,刚刚创业的设计工作室的实验型家具设计与国内市场上的主流家具产品与一线品牌企业形成曲高和寡的鲜明对比。如今,没有被市场打败的设计师逐步为设计师品牌,被归为“原创”序列的他们迅速进步。继续模仿抄袭不求设计创新的传统家具企业退居二线,或逐步被淘汰。开始并坚持走设计创新路线的家具企业成为市场上的主流品牌,中国家具制造终于迎来了中国家具设计的新时代。

中国家具设计繁荣景象后面的理性思考

1、策展人成为家具展提升重要角色家具行业依然缺乏设计评论家

无论是虹桥“意思”设计展的策展人朱小杰与候正光,还是浦东家具展的策展人卢涛,都对整个家具展的设计主题与展览空间的美学品味起到了特别重要的作用,以至于浦东国际家具展特别增设了“策展人奖”,虹桥国际家具展也专门与朱小杰签订了长期的合作协议。2017中国国际室内设计周的主题展区也是由知名策展人杨冬江教授策划并在世博园展览馆4号馆入口处展出。“中国风•新中式”项目由摩登上海时尚家居展创始人王明亮和中国家具协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陈宝光发起,由上海展设计总监卢涛带领11位在新中式设计领域具引领地位的设计师策展,以“制器与造境”之“水墨意境”为主题,邀约40多家国内优秀新中式家居品牌一起重新定义“新中式”,探讨属于当代人的中式生活。成为2017年上海家具展中最大规模的设计师作品展。策展人成为中国家具展提升的重要角色。

作为一个完整的设计人才体系,设计策展人、设计评论家都是非常重要的顶层人才,非常遗憾的是目前的中国家具产业非常缺乏设计评论家,产业、企业、学界都缺乏理性批评的声音,这方面特别值得学习的是许柏鸣教授、林作新教授、许美琪教授等一批学者,他们是一批有良知与睿智的中国家具界的评论家,希望中国的专业媒体、高校、学界应该有更多设计评论家对家具行业的热点、痛点、难点进行理性的分析与批评。

2、从有相到无相——去符号化的当代中式家具设计新趋势

从2017上海家具展的许多新中式家具设计展位中可以看到一个非常明显的主流趋势——去符号化与文人化的当代中式家具设计。璞素、墨器、良辰、U+、素殻、木尚、传习、东家·花梨院子等一批新中式的设计师品牌都不约而同的在产品设计中出现了摒弃传统中式符号与装饰雕刻的现象,更加简约抽象的设计风格。但是在空间营造与文玩器皿等方面更加的具有高雅素朴的文人品位。新中式家具由传统中式家具演化而来,经过多年的探索,经历了装饰符号化到去符号抽象化的过程,新中式家具已趋于成熟,逐渐形成了当代中国的家具设计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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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室内设计师何武贤认为:“有相无相是什么?有相是中式符号,不管什么样的图腾和建筑语汇都是有相的符号。无相是什么?就是哲学思想,出现在生活各方面的。那什么叫新中式呢?中式在此时空演化后的新面貌,在这个时空经过过去和现在,每个时空都有对中式演化的过程,在这个时空里面呈现的新面貌”。中国著名设计师梁建国认为:“我认为什么叫中国设计,什么叫中国文化?最简单的只有两个字,就是怎么把树叶变成茶叶,怎么把水变成酒,就是什么东西都可以变成最贵的,是人的态度,人的能量,还有社会的变迁,时间是最好的设计师”。

本届家具展获2017年金点传承奖的璞素品牌设计师陈燕飞谈设计体会说:“我个人一直以来非常喜欢或者非常崇尚中国文人的生活态度,或者说这种文人文化的生活美学,璞素我自己定义为当代文人艺术家具,简单来说这是新中式的设计,当然我更希望叫它是文人艺术家具,因为我希望通过家具营造生活的空间,具有文人的生活的气质。”他对中国的文人文化、生活方式、琴棋书画、酒、茶,有很好的感悟,无论是京艳,还是璞素,他在远离当代浮躁、奢华的生活,他力图为当代中国人打造更素扑,更雅致,植根于我们中国自己的儒道释传统的文人家具。

无论我们对新中式家具有什么样的评价,肯定还是否定,赞美还是质疑,我觉得这是民族自信心回归的表现,不管是否是新中式,它就是真正为当代中国人做的家具设计,这是植根于我们中国的土壤,是我们中国人的血液里的具有中国文化基因的当代中国人设计的家具。不是模仿西方巴洛克与洛可可风格的家具,其实西方在洛可可之后很快就开始反思与批评,产生了新古典与浪漫主义风格的家具,之后又进一步受工业革命的影响,出现了装饰艺术风格与新艺术运动的家具,逐步的演变为现代家具,但是中国从明末清初的家具巅峰过度到清晚期的奢靡装饰雕刻的清式家具之后出现文脉的断流,除了民国时期上海的“海派”家具,一直到今天中国的大部分红木企业还在制造清式家具迎合中国富豪低俗审美品位。

当代中国高净值人群对“家”的审美正在发生着变化。“欧陆风情”逐渐式微,中式传统的审美被推崇居住品味的兴起与流变,反映出中国传统文化自信的回归。以“中式”所包含的中国传统建筑与家具的文化符号重新被唤醒。“中国式雅致生活”,是指中国人所特有的一种以智慧与闲适为主要特征的生活方式,是对农耕时代田园牧歌生活的一种精神向往,是中国传统文化所孕育出的一种艺术生活方式,追求的是一种精致的生活态度,而非奢华的生活方式。“中国式雅致生活”是一种智慧的活法。民国大师林语堂夫妇在抗战时期蜗居在重庆简陋的农家小院尚能营造出“宅中有园,园里有屋,屋中有院,院中有树,树上有天,天上有月”的东方人居意境。所以我个人认为新中式家具设计在中国的产生已经是一个姗姗来迟的当代中国家具设计风格。我们应该重新定义当代中式雅致生活,从富豪家具到文人家具是一个值得肯定的进步。